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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法院“副卷不公开”缺乏法津基础

时间: 2019-05-10 18:00 作者:admin 来源:中国民生播报网 点击:
         我国法院“副卷一律不对外公开”缺乏法津基础

       文·赵霄洛   盛 斌   陈 鹤    众鑫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

    2010年6月,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一份依照工作程序本应归入“副卷”的公函意外出现在正卷中。在该公函中,重庆市涪陵区李渡新区管委会要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并警告法院不要“一意孤行”。该公函一经媒体报道,被社会公众戏称为“最牛公函”。

           一、副卷的主要内容

      最高人民法院分别于1991年、2006年颁发了《人民法院诉讼文书立卷归档办法》、《人民法院执行文书立卷归档办法(试行)》,对副卷内容作了规定,主要是:案件承办人的审查报告;承办人与有关部门内部交换意见的材料或笔录;有关本案的内部请示及批复;上级法院及有关单位领导人对案件的批示;合议庭评议案件笔录;审判庭研究、汇报案件记录;审判委员会讨论记录;案情综合报告原、正本;判决书、裁定书原本;审判监督表或发回重审意见书;执行方案;执行局(庭)研究案件记录及会议纪要;法律文书签发件;证物袋;及其他不宜对外公开的材料等。

         二、副卷制度的现状及原因分析

        从现有的材料看,我国法院另立副卷的制度最早可见1957年《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律师参加诉讼中两个具体问题的批复》(2002年废止);其后,最高人民法院分别于1984年、1991年两次颁发《人民法院诉讼文书立卷归档办法》,对正、副卷分别订立的做法进行制度层面的规定,并在相关的工作讲话、通知、保密纪律中,将“副卷一律不对外公开”作为一项重要的工作原则。结合近些年副卷材料意外泄露的案例进行综合分析,笔者认为副卷不予公开的原因不外乎以下几种:

      1、公权力干涉审判

    案件副卷含有“承办人与有关部门内部交换意见的材料或笔录”、“上级法院及有关单位领导人对案件的批示”,因此“不方便”对外查阅。所谓“有关部门(单位)”并非专业法律术语,而是一个口语化、非专业化的词汇,在通常的理解中该词汇可以虚指与案件(社会事件)有关的任何一个、多个或者全部官方、非官方部门(单位)。而这个可以是任何组织机构的“有关部门”对案件的“交换意见”、“领导批示”往往会造成社会公众对于司法尊严和公正的质疑。

      2、一些案件中法院审级独立形同虚设

     基于现行司法系统的错案追究、绩效制度,在一些“案情较为复杂”、“涉及面较广”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主审法官、案件承办人为了所谓“留底备查”、“以后好交代”,往往撇开法院审级独立的原则,以上级法院对案件的意见、批示作为裁判的依据。这种做法变相地将两审并为一审,实质上剥夺了当事人上诉的权利。

         3、个别评议意见难以经受公众考验

    合议庭制度设立的本意是为了防止个人独断,保证案件得以公正、公平地审理和判决。但是基于“案件分解到人”的工作方法,个别合议人员审前不阅卷、开庭不认真、合议无意见,一味附和审判长的观点,使合议制度失去了其原有的本意;而个别审判人员职业素养不高,基于各种原因发表的倾向性意见难以经受公众考验,人情案、权力案、金钱案屡见不鲜。

          三、现行副卷制度的负面影响

1.与依法治国的基本方略不符

1997年党的十五大确立了依法治国的基本方略,将国家行政、司法等活动纳人法律的轨道,接受法律的规制与监督。在个别案件中,特别是涉及到个别具体行政行为时,如果均以“领导批示”、“内部意见”干涉司法审判的方式进行,其代价必定是政府和法院公信力的丧失,进而导致社会生活的失序与混乱。

2.违反上位法的相关规定

         我国《宪法》第125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除法律规定的特别情况外,一律公开进行。”《民事诉讼法》和《刑事诉讼法》分别对公开审理的例外情况进行了明文规定,即:民事案件除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当事人申请不公开审理的离婚案件或者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公开进行;刑事案件除未成年人犯罪案件、有关国家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案件之外的一审案件,应当公开进行审理。这里,《宪法》、《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对“公开审理”所作的限定仅仅是开庭审理,并不排除对裁判过程、裁判结果的公开,以及向当事人和律师公开与案件有关的证据材料。但这一内容在《律师法》中作了明确规定。《律师法》第34条规定:“受委托的律师自案件审查起诉之日起,有权查阅、摘抄和复制与案件有关的诉讼文书及案卷材料。受委托的律师自案件被人民法院受理之日起,有权查阅、摘抄和复制与案件有关的所有材料。”由此可见,我国法律所规定的司法公开包括案卷(“所有材料”)公开,法院长期以来实行的“正、副卷分立”、“副卷一律不得对外公开”的做法,缺乏上位法的依据。

3 .有损司法尊严

        我国《宪法》、《人民法院组织法》均规定:“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独立行使审判权,不受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法院依法独立行使审判权”,已经得到社会越来越广泛的承认和支持,但是由于历史积弊、权力意识、管理体制等诸多方面的原因,干扰法院审判的关系案、人情案、权力案等问题仍然比较突出,成为损害司法尊严的“毒瘤”。同时,“法院依照法律独立行使审判权”不仅包括法院审判不受外界任何组织或个人的干涉,还包括不受上级法院或领导的干涉,即所谓“审级独立”。

      我国《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了二审终审原则,即除最高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案件实行一审终审外,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审理诉讼案件均适用二审终审的原则。这一制度设计,无疑是为了给案件当事人提供一个有效的司法救济途径;同时通过两级法院的监督机制,在兼顾审判效率的基础上,最大限度地实现审判的公正。而当前司法实践中常见的:下级法院向上级法院请示、汇报,并以上级法院的批复、答复为据,决断案件的做法,不仅容易造成“一审法官推卸责任、矛盾上交,二审法官先人为主,先定后审”,更使二审纠错机制形同虚设。

       副卷将“承办人与有关部门内部交换意见的材料或笔录”、“有关本案的内部请示及批复”、“上级法院及有关单位领导人对案件的批示”规定其中,不仅包庇了错误的意见、做法,使社会公众无法对其进行监督,进而提供了权力寻租、司法腐败的空间,也使得“法院依法独立行使审判权”的宪法原则陷于尴尬地位。

            四、建议及对策

    鉴于现行“正、副卷分立”、“副卷一律不对外公开”的做法,在损害法律尊严的同时,也缺乏必要的法律及法理基础,更与我国《宪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构成直接冲突,因此,我们建议在诉讼程序法或相关法律中对法院副卷不公开的内容作必要的限定:

1.以法律的形式,明确规定可以不予公开的内容。为保证我国法律系统的协调,确保审判信息得到切实、全面地公开,应对现行《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进行必要的修订,对“可以不予公开”的内容进行列举式规定,将法律规定之外的文件、信息放置于“阳光之下”,接受社会的监督。

2.在诉讼法尚未修订时,人民法院应当修改相关规定,严格限定副卷中不公开的内容,除合议庭、审委会内部工作讨论、意见交流材料可以不予公开外,其余全部公开,让那些对法院独立审判进行干预的违法行为无处藏身。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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